朱步冲的试验田

"西方文明的另类史"是我常常于枕上，厕上，车上抱着揣摩的一本书,和选女人一样,我对书的挑选有种莫名其妙的"第一眼理论",如果它的叙述方式能跟自己心里某个模糊的程式和理念对上路子,那就不妨碍我们一见倾心然后如胶似漆好多年,"西方文明的另类史",王小波的时代三部曲还有诺克林的"女性,艺术与权力"都是这样.具体来说,"扎克斯那种孜孜不倦地逡巡至历史这只老孔雀的后面,起劲地用考据的大窥镜塞进那个污秽孔道并绘声绘色地抚痂咏叹的调调儿很合我的胃口,在大学学了7年历史,按照其他人刻薄地话说就是掉进屎(史)坑里了，在这样的环境里不可能不略微地变态一点,所以往往也不由自主地在阅读之间满足自己阴暗的爱好,鲁迅从满篇历史里看见两个字"吃人",我也看见两个字"变态",所以在我看来,有趣,而非真实,宏大,成了自己与历史亲密接触的G点:爱迪生不仅发明过泽被苍生的电灯与电池,也发明了恐怖的电椅,第一次试验让一头70磅重的纽芬兰猎犬上,结果这个可怜的畜生"发出恐怖的尖叫,如同有人穿着老式皮鞋踢了它一脚那样",而在是否决定对杀人犯威廉肯姆勒实行电刑的听政会上,伟大的发明家开始装聋(顺便说一句,我们小时候看到的课外读物上,对这个毛病的解释是一位专横的列车长发现他在自己的车厢里搞化学试验,所以赏了他一巴掌),声称"如果你将一股约数千马力能量的电流通到一个人身上,你就可能让他燃烧起来,让他炭化"总之,扎克斯的描述是任何百科全书里难以找到的,使人由衷地感到历史是由少数严肃时刻和其他一大串零七八碎恶作剧和拙劣事故酿成的大杂烩.反过来看看,中国历史并非缺少此种笑料,尽管从孔子开始我们就力图把想象力和风趣驱逐出叙述,例如史书上说什么"黄帝四面",本来的意思是说他老人家有四张脸,差一点就是变形金刚里的五面怪,然而孔圣人非要把它解释成"黄帝稳坐中央,可以体察到四方民情,并努力建设和谐社会"的意思.尽管如此,仍然有些没有阉割干净的小器官不和谐地顽强存活下来,例如战国策还是左传里面,秦国某位国母快人快语,翻译成白话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太不体恤大王了，我一个小女子在做爱时候都知道如果大王累了,俺就换女上位,真是没觉悟的紧"云云.东晋时大将军粗人王敦去某同事家上厕所,发现洗手间金碧辉煌,马桶旁边还有一桶枣子,于是拿出来吃两个，后来一问才发现那是让人出恭时塞在鼻孔里防臭的;隋炀帝和卡扎非一样患上了神经衰弱,半夜睡不着,只能叫两个头衔为"来梦儿"的宫女把他抬到大摇篮里,大唱其摇篮曲才能进入梦乡.刘秀年轻时是混子,口头禅是"做官当做羽林郎,娶妻当娶阴丽华",翻译成现在的强调就是"做官要去北京卫戍区,讨女朋友自然是天上人间的头牌梁海铃",我已经暗自打好主意,等到自己七老八十,年老色衰的时候,就把这些玩意恭敬地记录下来,让夷人瞧瞧,俺们不是一群自古没幽默感的麻瓜,古有立太白醉书吓蛮夷,今日的我们,不能落于人后啊.